“你疯了吧？390万卖掉上海的房子，回老家躺平？”妻子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耳朵，直戳我心里最后一点脆弱。
我沉默着，坐在阳台的那张摇椅上，点燃了一支烟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灼和无形的压力。我看着远处渐渐隐去的城市霓虹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？”我心里嘀咕，但却没敢把这话说出口。
妻子小薇站在客厅中央，双手叉腰，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和失望。她向来强势，也习惯了生活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。她觉得我这么做就是把一家人的未来全都堵在了一个空洞的梦里。她说，她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想法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这一切都太压抑了？”她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，语气冷冷的，“可是，你知不知道，这房子是我们这十几年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！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手？”
我没回应，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，烟雾在空气中弥散开来。或许她是对的，或许我确实太冲动了。但是，我早就已经厌倦了这座城市的节奏，厌倦了这种高压生活。
我在上海生活了近二十年，刚毕业的时候怀揣梦想来到这里，想着在这片土地上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。那时候的我，对一切都充满了期待，充满了干劲。可随着时间的流逝，房贷、工作、孩子的教育压力，每一样都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肩头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渐渐地，我发现自己失去了当初的激情，每天只是在为生活疲于奔命。
半年前，我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卖掉上海的房子，回老家生活。我不想再继续这样“负重前行”了，我想要回到那个熟悉的故乡，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。那天，当中介给我打电话，说已经找到了买家，390万成交的时候，我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欣喜，反而有种深深的失落和复杂。那套房子，承载了我和小薇太多的回忆，卖掉它，仿佛是切断了我和这个城市最后的联系。
我将这个决定告诉小薇时，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“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？”她尖叫着，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奋斗了这么多年，孩子上学，工作稳定，房子都涨了这么多，你现在要卖掉它回老家？老家有什么？那些破砖头瓦房，你就想带着孩子回去过苦日子？”
“不是苦日子，”我试图平静地解释，“是自由的日子。我不想再这么拼命了。”
“自由？”小薇冷笑了一声，“你以为回到老家就是自由？你忘了那边的环境，你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，我们吃什么？孩子上学怎么办？上海至少还有机会，你这样是让我们全家一起沉到泥潭里！”
她的话字字如针，但我已经决定了，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——我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。这座城市太大，我太小，我不想再被它的无形枷锁束缚住了。
“小薇，我累了。”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，站起身，面对着她，“我只想回老家过一种简单的生活。咱们不是有些积蓄嘛，房子卖掉的钱够我们在老家买一套好房子，还能剩下一笔，你也不需要继续工作了，孩子也可以有个宽松的学习环境。”
她沉默了许久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清。她的愤怒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失落。
“那你问过孩子吗？你问过他愿不愿意离开这里，离开他的同学、朋友和熟悉的一切？”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尖锐，却带着深深的疲惫。
我沉默了。小薇的质问让我陷入了短暂的犹豫。是的，我没有问过儿子小东的想法。他今年刚上初一，刚结交了一群朋友，每天放学都在楼下和他们打篮球，他热爱上海的一切，尤其是这座城市带给他的丰富生活。而我，卖掉房子，回老家，真的能给他更好的生活吗？
我坐下来，陷入了思考。小薇的话让我意识到，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。我想要逃离这个压抑的环境，但小东和小薇未必能适应那种简单的生活。
正当我犹豫不决时，妈妈的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。
“儿子，妈最近身体不太好……”电话那头，妈妈的声音显得虚弱而疲惫。她年纪大了，身体渐渐不如从前，一直都是我姐姐在老家照顾她，但毕竟姐姐也有自己的家庭，事情越来越多，照顾起来力不从心。
我知道，作为儿子，我有责任。妈妈已经不年轻了，我一直待在上海，过着自己疲于奔命的生活，却忽视了她的孤独与衰老。我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。
“妈，您别担心，我很快就回去，到时候我来照顾您。”我几乎没怎么犹豫，脱口而出。
挂断电话后，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小薇。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，似乎也意识到事情不再是我们单纯的两个人的选择，而是牵扯到了更多的家庭责任。
“你真的决定了？”她终于放下了之前的抗拒，转而语气平和地问道。
我点点头，“是的，小薇，我已经想好了。房子的钱够我们在老家过上不错的生活，而且我也不能再忽视我妈的健康了。我们可以试着回去适应一段时间，如果不行，我们再回来。”
她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默默地走回了房间。这个晚上，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，默契地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。
几个月后，我把房子卖掉了。390万，这个数字在上海的房价里并不算高，但在老家，已经足够买一套条件不错的独栋小别墅了。我们打包好了行李，带着小东，坐上了开往老家的火车。
“爸爸，为什么我们要离开上海啊？这里不是挺好的吗？”小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，满脸的迷茫和不解。
“小东啊，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微笑着说，“老家有更好的空气，更大的空间，那里没有这么多压力，我们可以一起钓鱼、爬山，你会喜欢的。”
他撇了撇嘴，显然对我的解释并不满意，但也没再多说什么，只是低头看起了手机。
火车开往故乡的路上，我的内心五味杂陈。曾经，我以为自己会在这座大城市扎根，拼搏一生，而现在，我却选择了放手，回到那个让我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地方。
回到老家后的第一天，空气中弥漫着稻香，清新的风从远处的山间吹来，像是带走了我这些年累积的疲惫。房子是早就看好的，村里的一座两层小楼，宽敞明亮，周围没有高楼大厦，也没有拥堵的交通。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，但我知道，小薇和小东的心情远没有那么轻松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更好的生活’？”小东站在院子里，满脸写着不满，“连个篮球场都没有，爸爸，我们到这里要干什么？”
我笑了笑，尽量压抑住心中的焦虑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小东，别急，等你习惯了，就会发现这里有很多乐趣。你可以骑自行车到田野里玩，可以和乡下的孩子一起捉鱼，爬树，这些可都是在城市里体验不到的。”
“我才不想骑什么自行车！”小东甩开我的手，闷闷地说，“我宁愿去打篮球！”
小薇站在一旁，虽然没说什么，但脸色显然也不太好看。她环顾了一下周围，明显对这边的生活有些失望。“你看这边的环境，哪有城市的便利？连个超市都要走好远。”
我有点尴尬，只能硬着头皮安慰她：“没事儿，这里慢慢也会发展的，咱们先适应一段时间，再看看。”
“你说得轻松。”小薇淡淡地回应，随即拎起行李走进了屋子。
安顿下来后，我带着她们去附近的镇子上逛了逛。镇上的生活节奏很慢，街道两旁是一些小商铺，卖的都是些简单的生活用品。相比于上海琳琅满目的商场，小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你看这些东西，根本没什么选择，哪像上海那么方便！”她抱怨着，“而且，这里的医疗水平也肯定没法和大城市比。我妈之前心脏不好，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查，这里怎么弄？”
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，但为了让小薇安心，我只能尽量找些理由：“没事，咱们可以开车去市区，那边的医院条件还是不错的。”
小薇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长叹了一口气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就带着小东去了镇上的学校报名。学校的规模很小，和上海相比简陋得多，教室里的桌椅都是旧的，孩子们的校服也远不如上海的整齐划一。
“爸爸，我真的要在这里上学吗？”小东皱着眉头，显得非常不情愿。
“当然要，”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，“你会认识新的朋友，也可以学到新的东西。别担心，学习的内容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可这里连个操场都没有！”他瞪着我，情绪开始激动起来，“上海的学校还有篮球场呢，我怎么打篮球？”
“你可以跟同学们一起打乒乓球，或者其他的运动嘛。”我试图安抚他。
“我不想打乒乓球！”小东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，“我想回上海！我不喜欢这里！”
小东的声音在学校门口引来了许多路人的目光。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心里涌起了一股无力感，却依然试图保持冷静。
“小东，给点时间，你会慢慢适应的。”我尽量温和地说道。
但小东依然固执地摇了摇头，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，他低声说道：“这里根本不是我想要的，我想要回去。”
那一刻，我感到无比的内疚和心酸。作为父亲，我做了这个决定，却没有考虑到他内心的真实感受。我沉默了许久，只能默默地把他带回了家。
晚上，餐桌上的气氛依然凝重。小薇一边夹菜，一边不时看向我，似乎在等待我开口解决眼前的僵局。
“老赵，”小薇终于忍不住了，“小东这样下去不行啊，他在上海至少有个稳定的学习和生活环境，朋友也多，这里……他根本适应不了。你真的觉得他能在这种环境下好好学习吗？”
我放下筷子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心里有些挣扎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：“小薇，我也知道这个决定对大家来说都有些突然，但我们回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过得轻松一点吗？上海的生活太压抑了，难道你没感觉到吗？”
“压抑是压抑，但至少生活稳定。”小薇轻声说道，“你卖房子的时候没问过我的意见，现在又带着我们回来，你觉得这真的是对我们好吗？”
我心里一紧，知道她说得有道理。其实，我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。小东的不适应，小薇的埋怨，都让我感到压力重重。就在这时，妈妈从厨房端着汤出来了，她似乎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矛盾，放下汤后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轻声说道：“你们刚回来，生活有些不习惯也是正常的，慢慢来吧，不急。”
小东坐在一旁，低着头一声不吭，小薇也没再说话，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。
几天后，小薇的妈妈突然打来电话，说是身体不舒服，想让她回去看看。小薇听到后，显得有些焦虑，匆匆收拾了行李，决定赶回上海。
“我妈身体不好，这边离上海太远了，我先回去看看她。”小薇神情复杂，看向我，“你照顾好小东，我尽快回来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看着她上车离开，心里隐隐感到一丝失落和不安。小东站在院子里，目送妈妈离去，脸上写满了不舍。他的情绪已经很低落，我知道，如果小薇离开得久了，他会更加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。
小薇走后的日子，我和小东的相处也变得更加艰难。他整天关在房间里玩手机，拒绝和村里的孩子们接触。我试图带他出去散步，去镇上的小市场逛逛，但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。
“爸爸，我能不能回上海？我想念我的朋友们。”他有一次突然问我，眼神充满了期盼。
我一时无言以对，心里百感交集。带他回上海？可我们已经卖掉了房子，现在住哪里？即便回去了，我又要重新面对那种高压的生活，难道我之前做出的这个决定真的是错误的吗？
就在我陷入沉思时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小薇打来的。
“老赵，我妈的情况不太好，可能要住院。我这边可能得多待一段时间，小东怎么办？要不让他先回来吧，我也能照顾他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。
我愣住了，心里有些慌乱。让小东回去？这不就意味着，我之前的决定完全失败了吗？
“可是……”我犹豫着。
“别可是了，”小薇打断了我，“你自己也看到了，小东在那边根本不开心。他每天跟朋友们打电话都说想回上海，这样下去，他学习都荒废了！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知道自己无可反驳。是的，小东的状态越来越差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，他的确很难适应这里的生活。我心里挣扎着，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，“好吧，你让小东回去吧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我坐在院子里，盯着夜空发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