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从女儿萍萍嘴里一冲出来，立刻在客厅里炸开了锅。儿子强子也赶紧站了起来，皱着眉头看向我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爸，680万啊！你卖了房子，以后你住哪儿？我们都指望你在大城市里享受晚年呢，你怎么突然就要回老家？”
其实，这个决定我已经思考了很久。也不是我突发奇想，更不是一时冲动。我是66岁了，退休已经有两年多，时间过得飞快。上海的生活当然便利，高楼林立，生活设施一应俱全，可是我的心却总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。每次站在窗前，看着车流穿梭、行人匆匆，我总觉得自己成了这个城市里的一块孤岛，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萍萍嫁人了，住在自己的小家。强子也成家立业，和我不住在一起。虽然他们常常来看看我，可我们见面的时间还是少得可怜。我早就厌倦了这样空荡荡的日子。我需要改变，需要重新找回一些生活的意义。
“爸，不是我们不理解你，”萍萍的声音柔和了一些，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急躁。“只是你要知道，上海的房子涨得这么快，你这一下子卖了，不怕以后后悔吗？而且你老家那地方，医疗条件不行，生活也没这么便利啊！”
“你们可能觉得我老糊涂了，”我叹了口气，慢慢坐回到沙发上，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来回扫视，“可我真的不想留在上海了。你们都在忙，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是孤单。再说，我在老家有自己的土地，30万盖个三层小楼，养老绝对够了。我们家那边空气好，人也亲切，我觉得很踏实。”
“你那是年轻时候的记忆，早就变了！”强子打断我，满脸的不屑。他向来觉得我这个老头子有时候太执拗，生活观念过于陈旧。“爸，你上次回老家看过吗？现在的农村可跟你以前想的不一样，不是什么世外桃源，过日子哪儿有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“我当然去过！”我反驳道，心里有些不快，“前几个月我回去看了，村子变化是大了，但比起上海的喧嚣，我还是更喜欢那里。再说，乡下的邻里关系多好，大家都相熟，遇到什么事儿都能帮衬。我觉得那样的生活才踏实。”
这时，坐在一旁的老伴儿终于开了口，语气平和，但也透着担忧：“老头子，我理解你。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上海这边，冷冰冰的，邻里之间几乎都不认识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咱们以后老了，万一生病了怎么办？老家的医院跟上海的医院可是不能比的。”
老伴儿这番话让我心头一紧。我确实考虑过医疗问题，但我实在是不愿意再过那种形单影只的生活。每次进医院看病，我看到那些老人家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，心里就更害怕，害怕自己晚年也会被困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，没人说话，没人关心。
“你们说的这些，我都想过，”我缓缓开口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，“但人不能什么都想着享受，得有个归属感。我这辈子在外奔波太久了，年轻时为了给你们挣学费、买房子，几乎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投入进去了。现在我老了，该有个能安心养老的地方。我不求什么享受，只希望能在自己熟悉的地方，平平静静地过几年。”
萍萍显然还有些不甘心，她拉着老伴儿的手，继续劝道：“爸，咱们不说别的，你在老家花30万盖三层楼，行吗？我听说，现在人工费、材料费都贵得不得了，别说三层楼了，两层都不一定够。”
我笑了笑，看向她：“这个你就放心吧，我早打听好了。咱们村里的建筑队是自己人，大家都认识的，盖房子肯定不会乱收费。而且，我只想要一个简单的房子，能住得舒适就行，不用太豪华。”
老伴儿轻叹了一声：“你这老头子啊，还是一根筋。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。咱们这么多年奔波劳碌，确实该有个安身之处了。”
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暖。老伴儿一直是我的后盾，虽然她对我的决定也有担忧，但她懂我。她知道我在城市里住得并不自在，也知道我一直对老家有种挥之不去的乡愁。
“妈，你也觉得可以回老家？”强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，似乎没想到她会支持我。
“强子，萍萍，”她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你们也长大了，各自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。你们爸妈的晚年生活，我们自己心里有数。如果他觉得回老家盖房子养老是个好主意，我不反对。不过，医疗和生活上的问题，我们确实要好好考虑。”
我看着两个孩子的表情变化，心里多少有些感慨。作为父亲，我知道他们是在关心我，但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我深思熟虑后想要过的生活方式。
强子还是摇了摇头：“爸，我还是觉得你太仓促了。咱们至少应该再等等，等咱们有空了，一起回老家看看再说。”
我心中一动，知道这是强子在为自己留个退路，也是在找机会延缓我这个决定。但我已经铁了心，这一次我不打算再等了。
“我已经决定了，”我坚定地说，“房子我也找好了买家，钱也差不多谈妥了。这件事没什么可商量的。”
萍萍猛地站起来：“爸，你这是不听劝啊！万一你老家盖的房子不合心意，或者回去后你不适应，怎么办？”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微笑着说：“萍萍，你放心，我有自己的打算。人生哪能事事顺心？重要的是，你得学会接受生活中的不完美。”
萍萍沉默了片刻，脸上写满了挣扎。她来回踱着步子，似乎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说。终于，她停下来，抬起头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：“爸，如果你真的坚持，那我们也没办法阻止你。可是，你至少得考虑一下把钱分配得合理点。680万呢！你都说要花30万在老家盖房子，那剩下的呢？你打算怎么安排？以后你如果再需要钱怎么办？”
她说的这些话，正好戳到了我的软肋。虽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回老家盖房子，但这些钱的分配确实让我犯了难。毕竟，这可是我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家底儿，我可不想随便挥霍掉。
“爸，房子卖了之后，680万你不能全都花掉。”强子也在旁边插话，“你得留点给自己养老用，剩下的钱你也不能一下全给我们，这对你不公平。你以后老了，如果再遇到什么意外开销，怎么办？”
“你们别担心，”我摆了摆手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，“我早有安排。房子卖了之后，我会留出500万存着，作为我和你妈以后养老的钱。至于剩下的180万，咱们再商量。”
老伴儿听了这话，点了点头：“我觉得老头子说得有道理。钱不急着分，咱们得先保证生活有保障。500万存起来，足够我们俩过得安稳舒适了。”
强子皱了皱眉，似乎还是有些不满：“那180万呢？您准备怎么处理？我们也不是非得要您的钱，但这事儿得说清楚。您不能光想着回老家盖房子，也得为将来的日子打算。”
我知道强子说的是理，但这事儿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。正准备开口，萍萍却先开了口：“爸，180万你别着急分。我和强子没打算要您的钱。现在我们各自都有工作，生活也过得去。倒是您和妈，得好好想想怎么花这笔钱。”
萍萍的这番话让我有些欣慰。虽然她话里带着些抱怨，但她的本意还是为了我和老伴儿着想。强子听了之后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缓缓点了点头：“行吧，既然爸这么决定了，我们也不拦你。但您要保证，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，千万别自己扛着。有事儿，一定要跟我们说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当然，我又不是小孩子，难道还会不告诉你们？”
这时，老伴儿看了看墙上的钟，突然开口道：“咱们先别光顾着说钱的事儿，吃饭的点儿也到了，萍萍，强子，留下来吃顿饭吧。”
萍萍看看时间，摇了摇头：“妈，今天我和强子约了人，改天再来陪你们好好吃一顿。”
我点了点头：“那好吧，你们早点回去，路上小心些。”
两个孩子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：“爸，房子卖了以后，你一定要先跟我们商量清楚，别急着花钱。”
我挥了挥手，笑着说道：“放心吧，放心吧，我这人还能干啥冲动的事儿？”
目送他们离开后，我和老伴儿坐在客厅里，气氛顿时安静了许多。
老伴儿看了看我，轻声问道：“你真的打算回老家盖房子吗？”
我点了点头：“是的，我已经决定了。你呢？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她沉思片刻，然后缓缓说道：“其实，我早就想过，我们不能老在上海待着。这里虽然方便，但我们毕竟年纪大了，朋友不多，孩子们也忙，日子过得太孤单。不过你也得考虑清楚，老家的房子建起来后，咱们能不能适应？你一辈子在外打拼，回到村里会不会不习惯？”
她的话让我心里有些触动。的确，我在外头奔波了大半辈子，离开了故乡这么多年，真要回去，心里多少有些忐忑。老伴儿的话让我冷静了不少，我知道我们两个已经不是年轻时候那个无所顾忌的年纪，生活中的很多细节都需要仔细考虑。
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我叹了口气，挠了挠头，“不过我想得很清楚了。咱们盖的房子不用太讲究，只要舒服、实用就行。至于能不能适应，我觉得只要你我在一起，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她笑了笑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：“我相信你。不过，老家的医疗条件确实不如上海。你也得考虑到这一点。万一以后身体出问题，咱们该怎么办？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这点我也想过。村子离县城不远，那边有医院，条件虽然不如上海，但应付一些常见病足够了。如果真遇到大病，我们可以回上海或者去其他大城市治疗。总之，回老家养老只是为了图个安心，享受晚年。其他的，我觉得都可以应付。”
她轻轻点头，似乎接受了我的解释。
几天后，房子顺利卖出，我的银行账户上多了几百万存款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接下来，我开始着手准备回老家盖房子的事儿。联系了村里的建筑队，商量好了设计图纸和预算。我和老伴儿打算盖一个简朴但舒适的三层小楼，既要宽敞明亮，又不要太过奢华。
一天中午，我正坐在阳台上看着手机里的房屋设计图，萍萍突然打来电话。
“爸，强子说他最近有空，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回老家看看地，顺便帮你把关盖房子的事儿？”
我有些惊讶：“你们两个不忙了？”
“忙是忙，不过毕竟这是大事儿，怎么能不帮你呢？”萍萍的语气显得有些责备，接着她又笑着说道：“再说了，我们也好久没回老家了，这次正好趁机会回去看看。”
“好，那就这周末吧。正好我跟建筑队也约好了时间，趁你们都在，一起看看图纸和地基。”
周末，天还没亮，我和老伴儿就收拾好行李，准备和孩子们一起回老家。强子开车在楼下接我们，一路上大家聊得热火朝天。虽然大家心里都各有担忧，但这次回老家，似乎让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。
到了老家，村里的人们听说我回来了，纷纷过来打招呼。大家围着我问长问短，有人还笑着说：“老王，你可算是回来了！这次要在家里定居了吧？”
“是啊，是啊，”我笑着回应，“这次回来打算盖房子，以后就不走了。”
人群里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声，村里的老邻居们对我这次回来似乎充满了期待。而我心里，也开始慢慢感受到久违的亲切感和归属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