溉澜溪地名探源

今天重庆江北的寸滩街道,历史上曾经是三个地区,一是头塘、一是寸滩、一是溉澜溪。溉澜溪独立发展的时间虽然不长,但是因为它是城镇,1933年便被划入重庆市主城区,别人因此也高看它一眼。1941年,头塘镇曾经谋划兼并溉澜溪镇,江北县前任县长张艺耘带头反对。他说,就是要兼并也是溉澜溪兼并头塘吧,溉澜溪下辖九个保,而头塘才下辖三个保。最后此事虽说不了了之,但却说明了溉澜溪的重要性。然而,在本世纪初的江(江北城)溉(溉澜溪)片区大拆迁中,溉澜溪被拆得片瓦无存,甚至连溉澜溪这个名称也无处安放,真让人唏嘘不已!从溉澜溪这个名字出现到灭亡,大约就只有两百年。我们甚至还没有完全弄懂溉澜溪这三字的含义,它就要消失了,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。

因为有了前面这段话,我今天的《溉澜溪地名探源》已经有了怀旧的性质。

溉澜溪,《重庆市地名词典》说:“溉澜溪Gailanxi,在江北区境中部,长江北岸。泛指溉澜溪正街、中惠段和塔山村、船舶村一带。因该地有小溪入江,洪水季节,江水倒灌,与溪水相激,浪似兰花,名灌兰溪,后谐音成今名。历为码头。1939年设溉澜溪镇。1954年设溉澜溪街道办事处。房屋多为土木结构,沿溪沟两侧延伸,有石桥相连。正街商业较繁荣,余多为职工生活区,有利华橡胶厂和钢铁研究所。附近有清代文峰塔。通汽车及客货轮。”作为地名解释,似乎还应该加上下面这一段:“溉澜溪起源于人和场黑洞湾,至石丫子汇入长江,全长6.4公里,江北区境内2.2公里。”然而,时光流逝,时过境迁,如今人和已经成为“街道”了,黑洞湾这样的小地名,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。

我很感慨,在城市建设的大开发、大建设、大拆迁的浪潮中,不仅是溉澜溪,也包括整个头塘地区、寸滩地区,所有的老房子悉数拆完,片瓦无存,而且连溉澜溪那条小河怕也不存在了哟——为了慎重起见,我打开了多种地图,开始在网上调查,最终确定,溉澜溪并没有消失,而且还保存有三公里长。如此一来,我的这篇文章,不仅有历史价值,而且还有现实意义。打开地图,可以看到,溉澜溪文峰塔上游的长江边,就有溉澜溪存在,然后用尺子由东往西测量,一直到景园大道(轻轨龙头寺公园站附近)止,其长度约为3.1公里。古人说,溉澜溪起源于人和铜鼓山(黑洞湾是另一种说法),而铜鼓山在天宫村。今天天宫村虽然不在了,但还有一个天宫大道的地名存在,前人说,狮子坪以前属于天宫村,这么一来,溉澜溪的发源地大致就可以确定了,也就在狮子坪轻轨站附近。

溉澜溪在地图上的可见段

虽然,今日溉澜溪的源头已经没水来了,溉澜溪也没有了灌溉农田的意义,但是,谁也不能忽略它的泄洪功能。平日,溉澜溪静若处子,溪水映月,但若一旦下暴雨,所有高处的雨水都向溉澜溪中奔涌,溪河陡涨,此时,溉澜溪便承担起了运输两岸雨水的任务,其泄洪量是一般的下水道所不能比拟的。也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,曾经的溉澜溪将永远不会被填平。最近得知,溉澜溪已被政府出面整治了,并且还在溪边铺设了亲水大道,百姓可以沿着溪边散步,观看美景。

溉澜溪整治后的某一段(作者选自于互联网)

溉澜溪得名原由一直困扰着热爱探索地名起源的人们。溉澜溪得名,说得最多的、也是最常见的说法是:洪水季节,长江急流受到南岸呼归石的阻拦,一部分流水调头冲向对岸。冲向对岸的江水,一部分涌入溉澜溪,这股水与从高坡上直泻下来欲冲进长江的溪水发生了碰撞,激起了阵阵浪花。有人说,这浪花如兰,于是这溪便被命名为“灌兰溪”。因“灌”与“溉”同义,“兰”与“澜”同音,于是文人将其改名为“溉澜溪”。这个说法听起来很美,但未必是事实。我在江北历史上的第一本志书《江北厅志》中发现溉澜溪被写作“溉兰溪”:“溉兰溪,出铜鼓山,至头塘入江。”这里是用的是“兰”字,并且写志之时,并没有溉澜溪这个地名存在,所以说的是“至头塘入江”。关于它的发源地,这里说的是“铜鼓山”,而不是《重庆市地名词典》说的“黑洞湾”,显然铜鼓山比黑洞湾更古老。民国《江北县志稿》解释“溉澜溪”一名有变化:“溉澜溪,发源于铜鼓山板壁房子,下菜市堡入头塘,出杨子江。”关键是变成“溉澜溪”了。

证明溉澜溪曾经叫“溉兰溪”有一首程衡的诗:

《溉兰溪访友》

果然此地绝风尘,几欲相求已暮春。

竹里遗荪摇风尾,溪边小浪织龙鳞。

到来恰见如珪月,坐久浑忘卖药人。

却忆当年杜陵老,寒山无伴语津津。

选自道光《江北厅志》

《溉兰溪访友》(原文截图)

这首诗反映的溉澜溪,简直是宁静得寂寞,据说改革开放前,溉澜溪也是一个很偏远、带有几分荒凉的地区。

关于溉澜溪一名的由来,还有一种假设,倒不失为一种说法。有人认为,“溉澜”源于一种叫“芥蓝”(gàilán)的植物。芥蓝又名隔蓝、盖蓝等,重庆人称这种植物叫菜苔或油菜苔。清初的时候,芥蓝由广东、广西传入重庆,江北农民就在溉澜溪两岸遍种芥蓝,因此,这条溪河便被命名为“芥蓝溪”。有可能芥蓝传入重庆时,“芥蓝”二字并未统一,因此,书写只要记音就行,于是便有了灌兰、溉澜、溉兰等记音用字。

从前,不知是缺乏传播渠道,还是缺乏地名管理机构,一条溪一条河往往有多个名字,并且往往是一个名称只管一段。正是在这种前提下,溉澜溪入江段,清末民初,曾经叫对岸溪。为什么叫对岸溪呢?有资料说:江对岸弹子石有一条小溪正对着江北的溉澜溪,所以溉澜溪就叫对岸溪。真假就不得而知了,不过这也不失为“溉澜溪地名探源”的一个小插曲。

江溉片区大拆迁之后,我就以为溉澜溪的一切连同这个名字都香消玉殒了,20年之后,我发现她死里逃生。感谢轻轨九号线的善举,他们把溉澜溪作为站名,把这三个字镌刻在了金属板上,让它焕发出了青春的魅力。尽管这个散发着迷人芬芳的名字没有被固定在街巷名称上,但这已经很不错了,至少,它不会在短时间内消失了。最近又看到“溉澜溪体育公园”这个名称的出现,不免心中又是一喜。这一边说明政府对老地名的重视,另一边也说明溉澜溪这三个字自身是具有魅力的。

溉澜溪体育公园(作者选自于互联网)

1942年,吴淞商船专科学校在溉澜溪(作者选自于互联网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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