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究竟是为了什么？！”
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看着四周冰冷的墙壁，心中一阵苦涩。这套房子，是我花了整整90万，咬牙买下的。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离儿子近一些，给自己和他都找个依靠。可谁能想到，搬过来三个月了，我连儿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，更别提坐下来一起吃顿饭、聊聊天了。
我退一步，靠在沙发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摩挲着，思绪回到几个月前。
那时候，我和老伴商量了很久，决定把老家卖了。老伴身体不好，常年高血压，我自己也上了年纪，平时行动都不太方便了。我们唯一的儿子小伟，早些年考上了北京的大学，毕业后就在北京定居了。作为父母，最担心的就是老了以后没人照顾。小伟工作忙，平时回家也少。每次通电话，他总是急匆匆地说：“妈，爸，我工作真的很忙，等下次休假一定回去看你们。”我们心里理解，可年岁渐长，那份孤独感和不安还是一天天地加重。
“既然小伟工作忙，我们就自己搬去北京吧。到时候离得近了，见面也方便些，小伟也能常回来看看。”老伴提议道。我的心动了，觉得这个主意挺好。
北京的房子贵，这我们也知道。我们老家虽然也算是县城，但一套老房子卖了也不过凑够了90万出头，刚好够在北京郊区买个小两居。老伴倒是不嫌弃房子小，反而劝我：“咱老两口住着够了，图的就是能和小伟近些，平时也好照应些。”我听着觉得有道理，于是咬咬牙，把房子卖了。
当时我们还特意和小伟商量，他的态度很模糊，说：“你们要搬来就搬吧，买房的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。”我以为儿子心里是认同的，所以心情不错地和老伴收拾好行李，满怀期待地搬到了这套离他单位不远的新房子。
“妈，等我忙完这一阵，回来陪你们吃顿饭。”
这是我搬来的第一天，小伟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。我记得很清楚，那时候我还满怀希望，想着他只是刚开始忙，过几天一切就会好起来。
可是，一天又一天过去，儿子还是没有回来。他的电话越来越少，每次打过去，不是忙着开会，就是赶着加班。偶尔碰到周末，我忍不住给他打电话：“小伟，周末了，要不回来吃顿饭吧，妈都准备好了。”每次小伟都会说：“妈，我真是忙得走不开，你们自己吃吧，改天我再回来。”改天，改天，这个“改天”像是一个无底洞，永远没有尽头。
“你说，小伟是不是真的那么忙，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？”老伴有时候会嘀咕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，心里不安，可又不想让他担心。毕竟，儿子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。
有一天，我忍不住了，早上买了点菜，直接去了小伟家。按门铃的时候，我心里又紧张又期待，想着这次应该能见到他了吧。可是，门一开，我愣住了。
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，二十多岁，打扮得时尚得体。她看到我，显然也愣了好几秒，才开口：“您是……？”
“我是小伟的妈妈，他在家吗？”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。
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自然，赶紧侧身让开：“哦，阿姨，进来坐吧，小伟不在家，他去公司了，今天估计要加班。”
我走进屋，心情有点复杂。原来儿子已经有了女朋友？可我从没听他提过。坐下后，我和她寒暄了几句，才知道她叫王芳，是小伟的同事，两人在一起已经有半年了。
“那他平时回家吗？”我试探性地问道。
王芳有些迟疑，低声说：“回是回，但……工作太忙，经常都是很晚才回来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无奈，“阿姨，小伟真的工作特别拼命，有时候我劝他休息一会儿，他还说什么‘年轻不拼，什么时候拼’。”
我心里又是骄傲，又是心酸。骄傲的是儿子有出息，心酸的是他拼命工作的背后，牺牲的是和家人的相处时间。
我也没多说什么，聊了几句就告辞了。回到家里，老伴问我见到小伟没，我只能苦笑着摇摇头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仿佛进入了一个循环。每次想见儿子，总是各种理由推脱。小伟的电话越来越少，微信消息也常常石沉大海。我们的新房子，空空荡荡，只有我和老伴两个人。吃饭时，老伴偶尔会嘟囔：“咱们买这房子图啥呢？图个方便，图个能见儿子，可结果呢？房子买了，儿子还不是照样不见人。”
我知道老伴心里难受，其实我也一样。买这房子的时候，我们是满怀希望，觉得能和小伟近一些，晚年生活会有个依靠。可是现在，这个希望渐渐成了失望，甚至有时候我忍不住想：我们搬到这儿，究竟是对是错？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偶尔小伟会发一条消息：“妈，爸，最近工作忙，你们别担心。”这样的消息，让我不知道是该安心还是更心酸。
终于，有一天，我忍不住了。那天，正好是个周末，我准备好了一桌子菜，都是小伟爱吃的。我满怀希望地给他打电话：“小伟，今天周末，你一定要回来吃饭啊，妈都准备好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小伟沉默了几秒，最后才说：“妈，我今天真的回不去，公司有个重要项目要赶。你们先吃吧，别等我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。我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小伟，你工作真的那么忙，连周末也没有空了吗？妈只想见你一面，吃顿饭，哪怕一个小时也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小伟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妈，我真的没办法。你们要理解我……”
听到这话，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理解？我当然理解。可我也只是一个母亲，想和儿子吃顿饭，聊聊天，这样的要求真的太过分吗？
挂了电话，我望着那桌冷冷清清的饭菜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，才能和儿子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，聊一聊我们这些年心中的牵挂。
老伴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咱们是不是该想清楚点了，儿子有自己的生活，咱们老了，也别总指望他了……”
可是，我真的能放下吗？
那天晚上，我和老伴面对那桌凉透的菜，谁也没动筷子，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老伴倒是比我平静得多，他夹了一口菜，轻轻咀嚼着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。可我知道，他心里也不好受，只是他比我会藏得深。
“吃吧，别饿坏了身体。”老伴终于开口，语气淡淡的。
我看着他，没说话，最后还是默默地拿起筷子，随便扒了几口饭，怎么吃都觉得没味道。心里有股无名火，总觉得我们两口子为了儿子这么折腾，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冷清和无助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，刚走到门口，就碰到隔壁的刘阿姨。刘阿姨是个话多的人，老家跟我们一个地方，几年前她女儿把她接到北京，现在也住在附近。她看到我，立刻热情地打了个招呼：“哟，李姐！你怎么气色不太好，昨晚没休息好吗？”
我勉强笑了笑：“是有点累，最近事儿多。”
刘阿姨倒是没注意到我的勉强，继续说起她的日常：“你说我这女儿啊，工作再忙，每个周末都回来陪我吃饭，非要把我接过去住。我还嫌她工作忙，怕添麻烦。可孩子们孝顺，硬是说‘妈，您是我的责任，伺候您比工作重要’。”她一边说，一边满脸的笑意。
我听着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忍不住想，别人家孩子工作忙也能腾出时间陪父母，为什么小伟就不行呢？我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，可每一句都像是一根针，扎在我心头。
我随口应了几句，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，回到家里，心情仍然久久难以平复。老伴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，见我回来了，扭头问：“买菜了？今天准备做什么？”
我随便应了一声，进厨房去忙活。做菜的时候，脑子里一直想着刘阿姨的话，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。等到中午吃饭时，我终于忍不住对老伴说：“你说，小伟到底是工作忙，还是他根本不愿意管我们了？刘阿姨她女儿也忙，但每周都回来一趟，咱们的小伟呢？这都几个月了，连面都见不着，别说吃饭了。”
老伴叹了口气，放下筷子，揉了揉眉头：“你说这些干什么呢？小伟不是和我们说了，他工作忙，项目紧，咱们也不能逼他。年轻人现在不容易，咱们得体谅。”
“体谅，体谅！”我突然火冒三丈，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：“体谅？我们体谅了他这么多年了！从小到大，我们什么都想着他，为了他考大学，我们省吃俭用；为了他工作顺利，我们不要求他回家；现在好不容易我们搬到这儿了，他连见个面、吃顿饭都抽不出时间来？这是体谅吗？！”
老伴没有马上回应，他看了我一眼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：“你这样闹也没用，咱们儿子又不是不孝顺，只是现在真的忙。”
我狠狠瞪了老伴一眼，气得站起来进了卧室，重重地关上了门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辗转反侧，根本睡不着。想着这些年为了儿子操劳，心里就越来越委屈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。虽然嘴上不说，但我一直盼着有一天，小伟能回家来，坐在我们身边，像小时候一样，聊聊他的生活，听我们唠叨几句。可如今，这个小小的愿望看起来竟成了奢望。
第二天，老伴出门买菜，我一个人在家里，想着不能这样一直下去。于是，我鼓起勇气，拿起手机，决定亲自去一趟小伟的公司，看看他到底忙成什么样子。虽然有点唐突，但我实在忍不住了。
我拨通了小伟的电话，电话那头响了好久，终于接通了：“妈，怎么了？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。
“小伟，你今天工作忙吗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还好，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，早上在准备材料。”他的语气很匆忙。
我沉默了一下，心里思考着措辞：“妈有些事想和你聊聊，你方便的话，能不能见一面？”
小伟沉默了几秒，最后有些勉强地说：“妈，今天实在不行，会议结束要晚了，改天吧，我这几天真的抽不出时间。”
“你忙你的，妈也不耽误你，我就直接去你公司找你，待会儿咱们见个面，聊一聊就好。”我赶紧说道，生怕他又找借口推脱。
“小伟”的声音明显迟疑了：“妈，你不用专门跑一趟，公司离你家那么远，等我下次有空了再说。”
“不远不远，你不回来，那妈只能去找你了。你别推了，就这么定了。”我语气坚定。
电话那头的小伟似乎无奈了，轻叹一声：“好吧，那你到公司门口打我电话吧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心里松了口气，终于有机会见到小伟了。换了身衣服，我出了门，坐上公交，朝小伟公司赶去。
到了公司楼下，我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楼，心里有些紧张。这就是儿子每天奋斗的地方，我对这里一无所知，似乎我们生活的轨迹从某个时刻开始彻底分开了。
我拨通了小伟的电话，他几分钟后匆匆赶了下来。看到他一身笔挺的西装，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，我心里一酸，但还是露出微笑：“小伟，妈来了。”
小伟勉强笑了笑：“妈，你怎么真来了？有什么事儿吗？”
我定了定神，走上前，轻轻拉住他的手：“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，妈有话跟你说。”
附近有个小咖啡馆，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。我端详着眼前的儿子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低头喝了口咖啡，似乎有些不耐烦，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。我不想逼他太紧，便柔声开口：“小伟，妈知道你忙，工作重要，妈也不是不理解你。可是，妈和你爸搬到北京，就是想和你多见见面。我们老了，也就你一个儿子，哪怕一个星期能吃顿饭，见个面，也让我们安心。”
小伟眉头微皱，低声说道：“妈，我知道你们的心意，可我现在真的是每天忙得不可开交。公司这项目压力很大，稍有差错我就得担责任。再说，我不是也时常打电话问候你们吗？真不是我不想回来，而是工作真的离不开。”
我盯着他，心里百感交集。忍不住说：“小伟，妈和你爸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如从前了。我们不求你每天回来，可你有时候也得顾顾家。你现在忙，将来再想顾家，恐怕机会也不多了。”
小伟垂下眼睛，没有立刻回应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妈，我明白你的意思，我会尽量安排时间，抽空回家看看你们的。”
听他这么说，我心里松了口气，觉得事情总算有了点进展。
但我不知道，这仅仅是个开始。真正的问题，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